作家：楼劲（山东大学历史学院西宾）黔南铁皮保温施工

点校本二十四史更正本《晋书》

房玄龄 等撰 聂溦萌 罗新 主合手更正

中华书局 （本书入选七蟾光明书榜）

中华书局点校本《晋书》更正责任近已告竣，这是“二十四史”整理更正和魏晋南北朝史研究的遑急阐扬。更正本的完成、出书，进了各界对《晋书》遑急偏激编纂、整理特色的接洽，诸多同仁纷纭就此发表见，不错说造成了本年中古史和历史文件学域的个热门。以下谨就《晋书》的计划问题及更正本之长略抒己见，以为学界接洽、评隲之助。

《晋书》南宋前期刊本 国藏书楼藏

唐修《晋书》特色与唐初史学之风黔南铁皮保温施工

对于唐修《晋书》起因，贞不雅二十年闰二月《修晋书诏》说以往诸晋史多不兼两晋，又非纪传体，对理会其缘由属于本领体例问题，而此诏品评旧时十八晋史“才非良史，事亏实录，绪烦而寡要，想劳而少功……其文既野，其事罕传”，才是接洽唐修《晋书》之旨的遑急印迹。

这亦然切关《晋书》特色和亟待学界再想的点。唐初为什么重修《晋书》，那就须商酌晋、唐作为个大期间起承转的节点地位，那时梁、陈、皆、周、隋“五代史”纪传部分已于贞不雅十年完成，而十五年入手的“五代史志”尚在编纂之中，那时史臣已有重修《晋书》之议。这诚然是因晋为两汉作结，又是南北朝史首先，数百年中，南北各围绕晋史的见地尤其是承晋、革晋等问题多有歧异，背后则是不同区域、不同势力偏激想想不雅念的博弈，唐初统天地以后确有要追思、统。对之，武德五年十二月《命萧瑀等修六代史诏》有所申说，加之西晋灭吴未久即震动分崩，末年乱一火之祸尤惨，影响十六国北朝和东晋南朝历史至且钜，其间所蕴劝慰盛衰之理，至唐初也大可再想。由此结《修晋书诏》品评旧时诸晋史编订失当，叙事欠实，脉络纷纭而不得其要，即可明白唐修《晋书》的大旨，为的是切实得要隘叙说结汉而启唐的晋史，对此作出恰当期间需要的追思，使之与业已修讫的“五代史”纪传部分和正在编纂的“五代史志”贯串、呼应。

西晋青瓷对书俑,再现了“东说念主合抄本、东说念主念书”的校雠场景 湖南省博物馆藏

这也就触及了唐修《晋书》特色和评价的段公案：《修晋书诏》既指斥旧时诸晋史“事亏实录”“寡要少功”“其文既野，其事罕传”，史臣自须死守此旨，按良史之体，精去取之例，补失载之事，使所修内容偏激历史追思切实得要。然则清代《四库全书总目摘要》品评唐修《晋书》“其所评述，略践诺而浮华；其所采择，忽正典而取演义”。意即其派头浮华而内容琐杂，房玄龄以下史臣公然违逆诏时髦确的编纂纲，御制四篇史论的唐太宗我方也忘了诏文大旨，只怕就很难视为中肯了。案四库馆臣之说部分根自刘知几《史通·采撰》篇，其中讥《晋书》把干宝、邓粲、隐、虞预书不取的碎事异闻“合手为逸史，用补前传……务多为好意思，聚博为功，虽取说于庸东说念主，终见嗤于正人”。至《旧唐书·房玄龄传》述其与褚遂良受诏重撰《晋书》，“好采诡谬碎事，以广异闻；又所评论，竞为绮艳，不求笃实”。所本或为唐玄宗以来所修国史，后晋史臣循之以为唐修《晋书》采录“碎事”徒“广异闻”，所论浮华伪善，并助于对晋史的叙说和追思。

于今回看这段公案，对唐修《晋书》的上列品评中，关联史论评述的部分取决于不同期代、不同态度、不同审好意思而难成定谳。如赵翼《廿二史劄记》即详情与修《晋书》诸臣皆老于文体，遂能编订精当，叙事爽洁，简而不漏，详而不芜。即其以为冗累的《刘颂传》载其所上封事七八千字，《张华传》载《鹪鹩赋》，实亦各有遑急价值而见仁见智。据《史通·古今正史》篇述《晋书》既成，“自是言晋史者，皆弃其旧本，竞从新撰”，足证那时朝野的崇，在总体上及恰当场合追思晋史上是极端出的。至于其多采碎事异闻的问题，《史通》仅讥其编订不严，并不影响大的评价，后晋史臣称其所录“碎事”为“诡谬”，但近当代学者如吴士鉴《晋书斠注自序》却称之为保存史料之“碎金”，并以为两晋百六十载历史“记注如林，洎乎贞不雅，始成实录”。这也可见史不雅有异，对于汗青收录这类碎事的荟萃雷同会各有圭臬。而讲求量这些“碎事”，如原出《搜神记》的孙吴“饱读吹星东说念主”预言“司马氏当统天地”，原出《玄石图》的“牛继马后”之谶及计划外传，原出《世说新语》的桓温伐蜀军中捉获小猴，母猴哀鸣追逐百里抱怨泪下而死，以偏激他那些天降巨肉、照镜头、鬼门关转生之类的异闻，不仅皆旧史多见，且亦各有提供谶记、衬托东说念主、补充事由、借鉴善恶等作用，概以为这些“不典”的“演义”助于历史建构的见地，详情是成问题的。

敦煌写本P.3813《晋书·载记》残卷 法国国藏书楼藏

从史学史上的经典来看，古希腊史既有多采神话外传的希罗多德《历史》，也有珍爱实事实录的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来往史》；古代的经典史著，雷同既有孔子笔削《春秋》，不语怪力乱神而度简练的典型，又有左丘明叙《春秋》之事而多瞽史乐师所逼真东说念主相浑之说的范式。清华简《系年》二章述“褒姒嬖于……缯东说念主乃降西戎，以攻幽，幽及伯盘乃灭，周乃一火”，语甚松懈。而《史记·周本纪》载此则增烟火戏诸侯故事，又据《国语》夏时褒神化龙留漦的外传派遣褒姒来历，有声有而显《史记》之伟大。这标明古代史学直都存在着修撰汗青尚文与尚质、兼采神话外传与强调实事实录之类的分野，历来对《晋书》多采碎事异闻的品评，铁皮保温实则是要不要在修史时采录东说念主类学和不雅念史例证的不合使然。同期这也教导，《修晋书诏》末尾“诠次旧闻，裁成义类，俾夫湮落之诰，咸使发明”的条目，看来是与那时《左传》对史学影响甚大，而《左传》又长于采录放失旧闻分不开的。唐初所修《五经正义》在《春秋》学上只取《左传》，刘知几撰《史通》则设《申左》篇；又魏晋《左传》地位成立，不可不影响国汗青写，《史通·书事》篇述隐、何法盛等编撰晋史好“访州闾细事，委巷琐言”，尤其所处期间本就谶记流行，志怪兴起，繁多杂书纷纭清醒而引东说念主趋骛。凡此各样，均组成了唐修《晋书》多采掌故的情理。倘再顾及《南史》《北史》较之《宋书》《南皆书》《魏书》补充的碎事，即可以为《晋书》修撰的这特色，反应的实为唐初史学流行之风。

《晋书》更正本的长

多采碎事异闻，意味着史源驳杂多端。况唐修《晋书》据臧荣绪和隐、何法盛等诸晋书及《十六国春秋》改编补充，又因官修而主其事者常非履行编撰和为者，在体例、叙次、互见、详略、年代、地方、建制、官称等面很难严格统，这就不可避存在诸多错落相背。体现到版块上，这些《晋书》面世之时就已存在的问题，使其传抄发行的诸多文本对之的措置各有得失，且又流衍出新的问题。钱大昕《廿二史考异》的《晋书》与《史记》部分皆达五卷，在唐往日正史考异中并排多，这恰是今存魏晋南北朝十二部正史中，《晋书》整理难度尤大的体现。由此不难体会中华书局点校本在十多年中再改原来，数换主合手，几经落魄而达较水平的不易。而2007年以来，由罗新、聂溦萌主合手的点校本更正，是场在前东说念主基础上合手续近二十年攻坚克难的学术尽力，所凝华的是几代学者灌输于《晋书》整理的心、智谋，又很好地贯彻了学术领受与发展以贯之的精义。

对于《晋书》更正本的长，学界同仁论之甚晰：是明确了宋元类和明清类两个《晋书》版块系统，理出其间关联，详情宋元类版块的泉源偏激作为整理要点的地位，为提更正质地奠定了基础前提。二所以南宋前期十四行二十七字本为原来，改点校本原来清同局本为通校本，再择定十种参校本，从压根上了校勘责任。三是增删和转变校勘记，从点校本的二千二百余条，到更正本的四千六百余条，去取尤为审慎，而存疑正误见功力。四是标点为程序、准确，分段、分行显理，也便阅读、研究和利用。这些都是更正本相较于点校本的显赫升迁，也追思、综了更正灵通以来学界在《晋书》整理上点滴积蓄的效果。发起、主合手二十四史点校本更正责任的徐俊先生称其“达到了中古正史文件整理的新度”，强调更正本的学术积蓄丰厚，文件学和史学研究含量均，是哀而不伤的。

在古籍整理上，文件学与史学的范式、路数多有重，但也各有长处，因而文件与史的文件整理效果时常出现不小的差别。我以为正史整理上比拟盼愿也足为典范的，如陈垣先生和陈智先生祖孙相承的旧五代史整理责任，如唐长孺先生主合手的北朝诸史整理责任，都因他们兼为文件学和史学大而尤为出。文件学和史学法的综讹诈、旗号深刻，要为多年以来二十四史整理责任的条遑急素养。因为九九归原，论文件学已经史学，都需要尽其可能“在文件的历史造成和传播历程中了解、释读和整理、利用文件”。而要这么，就对不可只强调文件学法，忽略史学法或反之，而是须正视文件的历史与历史的文件，究其内在计划，使计划问题和意志得以相互动，旗号深刻。

即以“校史”与“考史”为例，前者措置笔墨，为文件学长处；后者择取史实，为史学所擅。两者有区别，在古籍整理履行中却常计划联，不可截然分开，理当相互发明。具体如《晋书·武帝纪》咸宁五年十月载汲冢竹简出土，然《束晳传》和其他些文件述此在太康二年，《卫恒传》等处则作太康元年，这是“校史”的问题，却法通过校勘定其孰是。雷学淇《竹书编年考据》以为出土于咸宁五年，“来岁三月平吴，遂上之”，故有太康元年之说，二年则为“命官校理之岁”。这是在“考史”，虽有理致而从据改正文。更正本此条校勘记循点校本两存之，又程序了援引书目，并据《廿二史考异》补充了“晋太康十年《皆太公吕望表》”所载的太康二年说，可谓后出转精。又如《成帝纪》咸和六年六月丙申，“复故河间颙爵位，封彭城植子融为乐成”，更正本此条校勘记较之点校本大有转变，不仅以校勘明确了“复”看成“徙”，采《廿二史考异》及《晋书斠补》所考，明融受封十字为衍文。这亦然“考史”以明“校史”，兼重文件学和史学效果的佳例。除这类校勘记外，更正团队对《晋书》版块系统和魏晋以来官修汗青体制的入研究，偏激对更正履行量升迁起到的压根作用，是古籍整理的文件学和史学法相互动、相互发明的新表率。正其如斯，更正本不仅在文本、校勘和标点等面出终明晰预期操办，为《晋书》研究与整理提供了新的界标，将对计划学术史产生远影响。

《光明日报》（2026年08月15日 1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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